uu快3:【口述紅色歷史】裁縫大老鍾的故事

來源: 全州宣傳 2019-03-01 16:58:59 我來說說 閱讀

  大老鍾是村裡人的慣常稱呼,他其實是一個失散紅軍,名叫鍾貴權,江西省贛州市于都縣新必村人,生於公元1913年,1981年去世,去世前系全州縣安和公社太白地大隊(現為蕉江瑤族鄉太白地村委)黃泥橋村村民,落戶黃泥橋村后,鍾貴權改名為唐時全。

  鍾貴權11歲便學裁縫。當時,國軍常來欺侮老百姓,國軍來時,他便去躲。有一次,正在樹林里躲匪兵,便聽說朱德率領部隊從這裏來了。他知道朱德的隊伍是窮人的隊伍,便跑出來參加了朱德領導的隊伍。

  1934年他跟隨紅軍隊伍長征,他們三十四師在安和文塘遭到國民黨隊伍的重兵伏擊,他所在的隊伍被打完了,僅11人逃出敵人包圍。當時有個叫羅耕清的民團頭目率領民團四處搜捕紅軍,見了就殺,殺了好多紅軍哦!

  他們突圍后,躲在安和村鏊魚洲(今安和鎮政府旁)山下的香爐塘小岩洞里。這地方屬蔣伯文(曾任兩廣財政廳長)管轄,他同情紅軍,知道有紅軍躲在這裏,但他沒有做出什麼對紅軍不利的事。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幫助紅軍。這些紅軍原本就空着肚子,這次這11個紅軍在香爐塘岩洞裏面躲了7天,由於擔心民團與國民黨軍的追殺,不敢出去找東西吃,當然就更餓了,他們都幾乎快要餓昏了。

  這時,新屋場村有個老人帶着鐮刀無意中來到這裏,發現有紅軍在這裏,便回去了。當時,他們11人見有人來,都挺害怕,擔心那老人給國民黨武裝報信。可那老人知道紅軍是窮人的隊伍,他回去后,不僅沒有向國民黨軍告密,反而煮飯送給紅軍吃。但紅軍還是有點害怕,都不敢吃,後來老人當場吃了,以示不會害他們。他們才敢放心吃飯。那老人天天送一次,每天一餐,這樣吃了半月,老人家糧食所剩無幾,便改為熬粥。但又吃了半月,那老人家裡的糧食快吃精光,便想辦法帶他們出去。他問他們誰有手藝?這些人中,有彈棉花的,有做木工的,有懂裁縫的。但他們說話老人不懂,就通過做手勢告訴老人。老人將這些有手藝的人便一個一個帶了出去找事做。11人中另有1人也姓鍾,雖然不是一個地方的人,但同姓同宗,大老鍾就說小老鍾雖然現在不會,出去后可以教會他,於是洞中11人有4人因會手藝被帶出。

  安和鳌鱼山下为曾先后任两广财政厅长的大财主蒋伯文府邸,伯文自官所为夫人带回时髦女装,一经上身好看无比,姨太太们也抢着要这样的华服美装。当年不比现时,交通購物均不方便,伯文府上因这一出闹得颇不安宁,于是欲觅裁缝现样另做以了姨太太们的心愿。恰逢此时,给红军送饭的村民找到府上,说认得裁缝,但恐有“赤匪”嫌疑,伯文府上说只要能做成衣服,能解燃眉之急就好,先别管他什么身份,我蒋府向来开明,不介意的。而这边大老钟的话法是,只要看见衣服就能原样另做。如此住伯文府月余,诸房姨太太华服均告完成,吃饭并领得工钱,从伯文府上出来的大老钟,他的裁缝身份就这么被认定了!

  今日的蕉江,當年與安和皆為內建鄉,出鰲魚洲南行,則十數里入境,村落盡在深山林密處,舊時時不時走兵躲匪,百姓選擇住場,偏僻易躲藏為重要選項之一。大老鍾依他尚且不多的人生體驗,又兼行軍打仗練就的分析判斷,選擇南行,一路行走,為百家裁縫,有錢的開錢,無錢的供飯。如此且工且行,數日半月一村行走,當行至今太白地村時,考慮到山已夠深,村亦漸稀,該有所安頓了,於是在現南頭村口一處叫長壩堰的地方搭蓬作屋,在此處住將下來。仍舊操裁縫手藝,仍舊是有錢給錢,無錢供飯,個別家庭實在困難的,什麼不給也罷,反正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如此多年村民認定這個外鄉來的小夥子忠厚老實,好講話,於是與他相處而不以外鄉人而欺侮於他。1946年,失散紅軍鍾貴權流落廣西已經12個年頭,當二十齣頭的小青年變成了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有好心人知曉村北兩三里的黃泥橋有叫陳長玉的女子丈夫去世,孤兒寡母度日艱難,於是牽線鍾貴權入贅上門去,鍾貴權由此更名唐時全與陳氏結為夫妻,正式落戶黃泥橋。唐光富便是陳長玉與前夫的兒子。黃泥橋村村民都姓唐,按照族規,上門的鍾貴權改名為唐時全。

  結婚第二年即1947年,女兒唐光玉出生。落戶黃泥橋后,更名唐時全的鍾貴權仍舊操持裁縫手藝養家糊口。解放后,隨着社會勞動方式的改革,生產隊集體勞動掙工分成了“主業”,裁縫則成了“副業”,不過隨着唐時全年齡的漸長與手藝的日臻完善,漸漸地,人們都以“大老鍾”為名叫他,不叫他鍾貴權,也不叫他唐時全。我們一行進村採訪,問起大老鍾,上點年紀的人皆稱曉得。

  唐光玉说,解放后,他父亲还参加过本村后面苦竹园的剿匪战斗,当时还有枪伤,是万板桥兔子塘村委大露源有个名叫蒋叫定的草药医生为他取了子弹。在她还小时,就知道父亲是外乡人,因为是外乡人,所以父亲从来都是自己多做而不与别人攀比,因而在村子里人缘都不错。至于当年长征战场上的事,父亲则很少谈及,既使谈过,也因为当时年少,并不入耳,所以对于父亲当年的金戈铁马的战场往事,光富、光玉兄妹俩基本无感,光玉说小时候曾拿父亲的奖状包书,推算一下,应当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事,当时只认得奖状上有“战”字。又说小时候家中有步枪一支,似乎是在1958年大炼钢铁那年砸烂炼铁了。而光富则回忆说父亲的枪支和证件都藏起来没有带回家来,比较一下,应当是光富的说法有道理,如果当年钟贵权扛着一杆步抢去给人家做衣服,是如何不可想象的一件事。国民党统治下,红军被称作“赤匪”,是政府打击的对象,而老百姓在“政府”宣传之下,也根本弄不清楚红军的人民军队性质,所以红军身份是不好暴露的。钟贵权走出山洞之日,已经脱去红军军服,以手艺人身份谋生于廣西全州縣内建乡,所以光玉说家中有步枪,既便有,也不是从红军队伍里带回家来的。钟贵权1934年到蕉江时,身上还带有10多张奖状,有一张唐光玉读书时用来包了书,只记得上面有一个“战”字。

  與鍾貴權同時帶出洞的另一鍾姓紅軍在安和鎮白岩前村委沙田村一廖姓家裡落戶成家,也以裁縫為業,兩人親如兄弟,長期往來,群眾稱鍾貴權為大老鍾,稱沙田這位鍾姓紅軍為小老鍾。光玉說小老鍾是大老鍾堂弟或者族弟。在世時大小老鍾家多有走動,但兩人屬於不同省份,小老鍾老家在江蘇,但因為有山洞授藝一說,大小老鍾親如兄弟自是不在話下。

  大、小老鍾都是跟隨朱德的,所在部隊的首長是羅炳輝。

  至於出了山洞后如何授給小老鍾裁縫手藝等等,年深歲久,當事人歸仙多年,已無從考究,但小老鍾以裁縫手藝謀生則是周圍老百姓盡皆知曉的事情。

  70年代大老鍾還回老家住了7天。後來,隨着國家政策對失散紅軍、抗戰老兵等等這些特殊人群的關注,大老鍾也囑咐繼子唐光富為他寫報告,跑腿,後來也享受到了每月6元的復退軍人補貼,後來又加到每月12元,可是12元的生活補助只領了3個月就去世了。

  人老思鄉,對於自己的老家江西,少小離家的大老鍾自然也魂牽夢繞,經多方聯繫,終遂心愿,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大老鍾帶着繼子唐光富回了一趟老家江西于都,並在老家住了一些日子。老家那邊久無他的消息,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幫他製作了靈牌,供奉在堂,想想一個人能夠親見自己的靈牌,那心中會是怎樣的感概?這是那個特殊的年代所造就的特殊的事情,所以對於遠離戰亂的今人而言,和平真好,你我當珍惜啊!

  從老家回到廣西不久,唐時全於1981年農曆四月初四日因病去世,享年68歲,為他傳奇又平凡的一生畫上了句號。其時中國的改革開放剛剛興起,他沒能享受到改革開放帶給老百姓的紅利,但相比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年輕兄弟,相比那些在飢餓年代斃命的曾經戰友,他又是幸運的,至少他成了家,有自己的後人,在世間留下了紅二代。

  採訪對象:唐光富,黃泥橋村村民,現年76歲,失散紅軍唐時全(鍾貴權)繼子

  唐光玉,失散紅軍唐時全(鍾貴權)親生女兒,嫁太白地村委羅家灣自然村,現年72歲。

  採訪日期:2018年5月10日下午

  採訪記錄人:唐國輝、唐運勇